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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及其诗歌分析pdf

归档日期:07-25       文本归类:换旗破赵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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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中文摘要 傅山(1607-1684),明末清初之际山西著名的遗民诗人。著有《霜红龛集》 等。本文分四个章节,分别讲述傅山传奇人生经历,介绍其独特的诗学思想,探 析其诗歌思想内容以及诗歌创作的艺术特色。 傅山出身官宦书香之家,年少时便受到良好的教育,后就学于山西提 学袁继咸,受其重文章、气节的教育颇深。明亡后傅山出家为道,并利用出家人 身份的掩护发动抗清运动,为实现复国大计四处奔走。在痛苦的意识到复明无望 后,傅山归隐乡间,潜心著述,凛然拒绝清朝征召拉拢,至死不改忠君爱国的气 节。除诗歌外,傅山在书法、医学等方面皆有突出成就。 诗人傅山提出 “不喜为诗人,呻吟实由瘼”的诗歌创作观,认为诗歌与文 章一样,要植根于现实土壤,讲究经世致用。他的诗歌创作确实秉承了 “缘事而 发”的现实主义创作精神,由事而起,缘情而发,不矫揉造作、无病呻吟,蕴含 着丰富而深刻的历史和现实内容。情感寓于其中,厚积薄发。其次,在诗歌创作 法则方面,傅山主张 “纯任天机”,按照感情的走向结构建构诗歌,反对因袭和 拟古;再次,傅山还注重诗歌的 “气节”,主张诗品高洁,鄙视诗歌媚热、带奴 气地 “昧心做好语”。 傅山的诗歌内容丰富,其中抒发家国之感、故国之思的诗歌数量最多、用 情最切,最能够展现出傅山深厚的情感内蕴。此外,表现抗清激情与隐士风骨、 反映社会现实与民生以及诗歌亲情友情诗也有较高成就。 傅山一生的传奇经历造就了傅山诗歌的情深意真、深厚广博、苍老有力, 他的诗歌作品中呈现出老辣古拙之风。而在隐逸期间,其诗歌越来越展现出超然 物外的风貌。类型多样的傅山诗歌从创作艺术上呈现出擅选取物象、色彩字成对 出现、多寓言诗或托物言志以及善于用典的特征。 关键词:傅山,诗歌,遗民,思想内容,艺术特色 分类号:I207.22 I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Abstract Fu Shan( 1607-1684), experienced Ming Dynasty and Qing Dynasty. He wrote the renowned work—the pamphlet of Shuang hong kan ji.his article is divided into four parts and independently reviewed Fu Shan’s legendary life experience, his extraordinary poem system, his poetic spirit and the characters of writing poems. Cultivated by his noble family, Fu Shan got well educated during childhood. Then he was taught by Shan Xi’s distinguished scholar—Yuan Jixian and was affected by his articles and his morals. After Ming Dynasty’s destruction, he went into a cloister to became a monk and kept on calling on rebels to fight with Qing Dynasty secretly. He became a true hermit on realizing there was no hope of retrieving Ming Dynasty, and once and for all rejected Qing Dynasty’s invitation. Apart from poems, Fu Shan was also noted in Calligraphy and Medics. Fu Shan put forward the notion that poems and articles should be based on realities and must enlighten the readers of any time. His poems inherited his teachers’ spirits and were all composed in a very pragmatic sense. Never twisted and escaped from reality, his poems conceived true emotions. Secondly, Fu Shan strictly stick to the emotion line instead of copying ancient styles. Thirdly, Fu Shan paid attention to the poems’ gist. He contained that pomes should be chaste, and extremely despised posers. Most of Fu Shan’s works were to express his nostalgia and his love for the country. These poems show off Fu Shan’s intrinsic feelings. Besides, the poems regarding hermits, rebels and common people are also very remarkable. Fu Shan’s legendary life made his poems to be profound. The humor, trenchant verses are abundant in his masterpieces. During his seclusion, his poems are II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inundated with escapism romance. The colorful poems of Fu Shan showed some characters, like allegories in pairs, more poems about fables and adept in parables. Key words:Fu Shan ,The poem,The descendent of Ming dynasty , ideology ,artistic features Classification Number: I207.22 III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绪论 著名遗民诗人傅山不仅是明末清初文学界的一座高峰,更集中了思想家、书 法家、医学家、抗清领袖、金石鉴赏家等多种身份于一身,是一位全面而且内心 丰富的人物。截止到目前,学术界对于傅山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研究日渐宽广, 但大多仍集中在傅山的医学成就、书法成就、思想成就方面,对于傅山诗歌的研 究明显薄弱。傅山作诗,随作随散,后经整理收录进《霜红龛集》中,共十三卷, 五百余首,数量和内容都较为丰富。通过对《霜红龛集》中傅山诗歌的研究,可 以全面深入地了解傅山其人,还原其生活的部分原貌,进而分析他的内心世界。 同时,此研究还是通向明末清初遗民世界的一条道路,藉以窥探明末清初遗民群 体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 目前为止,对傅山的研究包括:对傅山生平及其交游的研究,对其书法、武 术、医术、金石鉴赏、思想、美学、文学方面的研究。但是对于傅山诗歌的研究 不多。具体情况如下。 60—70 年代: 1962 年,由晋祠文管所具体承办,汇集了山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山西省 博物馆、山西晋祠文物管理所三个单位收藏的傅山书画 30 余件,以三个单位合 编的名义,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傅山书画选》,用宣纸印刷,所选的 书法作品都是精品,绘画部分则因藏品有限,比较单薄。1964 年,山西晋祠文 物管理所和山西省中医研究所合编了《傅青主验方秘方》、《青囊秘诀》两本书, 受到了国内中医界的重视。 本时期影响最大的关于傅山研究的著作是《傅山画集》。这本画集,集中了 北京、天津、上海、太原、沈阳各大博物馆(院)收藏的傅山绘画精品 40 幅(其中 10 幅附有题画诗)。此书在编辑出版时,受到当时的中共中央华北局李 雪峰的支持。参加前言和画页说明写作或修改的先后有启功、李行百、刘舒侠、 张玉田、钟信、温竹君、张翊,参加画集前言和大样审阅的有李雪峰、邓拓、范 若愚、陶鲁笳、卫恒、郑林、岳维藩、刘舒侠、侯外庐、王朝闻。画集从 1963 年 9 月 20 日开始搜集资料,到1965 年 6 月初,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正式出版, 印平装本 1000 本,精装本 500 本,当第一批画集运到太原时,正值中共中央华 北局在晋祠开会,李雪峰、、乌兰夫等领导看了画集后都很满意。 1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80—90 年代: 20 世纪 80 年代,全国各地学者、专家及社会各界人士对傅山先生的研究十 分重视,先后由侯外庐、魏宗禹、张颔、张海瀛、郝树侯、张岱年、尹协理、吴 连城、王莹、林鹏、侯文正等人,写了有关研究傅山先生的书画艺术、医学、哲 学思想、爱国主义思想的研究论文,先后刊发于《晋阳学刊》、《哲学研究》、《世 界宗教哲学》、《中国哲学史研究》、《光明日报》等数十种报纸杂志。山西人民出 版社与一些研究傅山的学者专家编着出版了傅山的著作与有关研究傅山的专著。 如郝树侯《傅山传》、《傅山年谱》、《傅山生平》,何高民注释的《傅青主女科校 释》与《傅山医学手稿》等。1981 年在太原召开了 “全国首届傅山学术研讨会”, 十余个省、市、自治区 120 余人出席,并到晋祠参观展览。这次会议后,由山西 省社科院组织了 30 多位学者,开始了《傅山全书》的编辑工作。 1984 年至 1987 年先后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霜红龛集》、《傅山书法》、 《清傅山书丹枫阁记》、《傅山研究论文集》、《傅山诗文选注》、《傅山论书法》、 《傅山论书画》等。1988 年 7 月 7 日,太原傅山研究会在晋祠文管所(今晋祠博 物馆)的“傅山书画展览馆”宣布成立。1988 年还成立了 “傅山医学研究会”。 1989 年由太原中医研究所、市傅山医学研究会编辑,文物出版社出版了《傅山 医学研究集》。 90 年代至今: 1991 年 12 月,由太原傅山研究会顾问刘贯文、张海瀛、尹协理主编,山西 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傅山全书》(七册)。1992 年 10 月,由太原傅山研究会顾问 侯文正等编着,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傅山评传》。1995 年 8 月,由太原傅 山研究会顾问刘江、谢启源编着,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傅山书法艺术研究》, 并获晋版图书特等奖。1995 年 9 月,由太原傅山研究会顾问魏宗禹着、匡亚明 主编,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傅山评传》。1997 年,论文《傅山年谱补正》、 《傅山散文的艺术特色》等。2001 年,论文《傅山与魏一鳌》、《傅山〈丹崖翰 墨〉及其简介》、《笔如风雨气如虹——论傅山及其书法艺术》等。山西人民出版 社出版了《中国书法传世极品大幅仿线 年荣获山西美术图书一等奖,2002 年荣获第十三届中国图书奖。是年,魏宗禹 着,由书海出版社出版《傅山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一书。2007 年,山西人民 2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出版社编辑出版规模宏大的《傅山书法全集》8 册、《傅山纪念文集》。晋祠博物 馆编辑出版了《傅山遗珍》大型书籍等。 以上是傅山研究的概况,主要集中在书法和医学方面,文学方面的研究较少, 散见于《傅山评传》、《傅山传》等著作,其中对诗歌、诗学的研究更少,书籍方 面仅有 1985 年由侯文正、张厚余、方涛校注,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傅山诗 文选注》,论文方面有张兵 1997 年 1 月发表在《西北师大学报》的《傅山的个性 与其诗歌的主题取向》,福建师范大学的李东琴 2005 年硕士学位论文《傅山人格 与其诗歌风格》以及我校李金波老师 2007 年的硕士论文《傅山 “尚奇”艺术观 研究》等。但是这些关于傅山诗歌的研究论文尚有不足之处,或是对诗歌研究不 够全面,或是有诗歌入手专门探讨其某种艺术风格,并没有全面、深入、细致的 研究傅山诗歌。所以笔者要对傅山诗歌进行深入细致的探讨,希望能够勾勒出傅 山诗歌的整体风貌,让读者对傅山诗歌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3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一章 傅山的生平 第一节 “王孙之后”的家世背景 傅山(1606——1684),字青主,初名鼎臣,一字仁仲,别号公之它、石道 人、啬庐、丹崖子,青羊庵主、侨黄老人、朱衣道人、酒道人等,受道法于龙池 还阳真人时又更名真山。 傅山出生于山西太原阳曲县西村(今属太原市尖草坪区),祖上由大同迁忻 州后这才又迁至太原。傅山六世祖傅天锡曾以春秋明经任临泉王府教授,从大同 迁居忻州城东北 25 里的顿村。至傅山这一代,顿村虽然故居犹存,不过早已杂 草丛生、破败不堪。 从傅山曾祖傅朝宣一辈,傅家举家迁居阳曲,迁居的确切时间是在明正德十 五年(1520 年)。个中原因牵扯到一件令人苦笑不得的 “抢新郎”的真实故事, 这个事件给傅山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对于傅山思想性格的形成都产生了 一定的影响。关于这则王府 “抢新郎”的故事,在傅山的一篇 《杂记》中是这样 描述的: 先曾祖之结亲与王府也,迫于势。即因骑过中尉之门,中尉数数见之, 一旦拥而入,莽插戴之,不令出,遂闻之于府主,而请为仪宾矣。既赘于府 随其党朝画卯,米盐牵制,不得自由,因甚恨之。稍长,遂废读书业,郎青 君亦无可奈何,听之而已。先祖既贵后,诸舅尚挟宗室势力,不命坐 不得坐。至先御史祖则与抗衡,不甚修甥舅意,诸舅亦稍凌迟逊谢矣。 先曾祖考终遗笔,有“子孙再敢与王府结亲者,以不孝论,族人鸣鼓攻之”, 凛凛在子孙耳目间也,岂无所为惩哉?岂无所为惩哉? 傅山曾祖傅朝宣被宁化王府抢作新郎,登上 “龙门”,从此身在富贵之家, 但这并没有使傅山的家族与王权之间的关系拉近,反而在感情上增生了抗拒和疏 离。身处王孙的深宅大院中,内心实则与之格格不入;名为王孙之后的傅氏家族, 4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与王孙之间始终是两个不能融合的群体。经历了 “抢亲”的屈辱和王府备受压迫 的生活之后,傅朝宣留下的 “不与王府结亲”的遗言 “凛凛在子孙耳目间也”, 让后世子孙引以为惩戒,傅氏家族与富贵王权之间的嫌隙由此而生。 后来傅山曾祖傅朝宣娶妾一名,为傅朝宣生下三个儿子,即傅山的祖父和叔 祖:傅霖、傅震、傅沛。兄弟三人勤勉正直、学识丰厚,都走上仕宦之路,并且 小有成就。傅山的祖父傅霖,字应期,曾中嘉靖壬戌科进士,博览群书, “渔猎 六艺百家”,历官寿州知州、河南件事、山东辽海参议等。他在任期间,为官勤 政刚强,为改善当地民生不惜得罪高官和富商,深得民心。在寿州知州任上,傅 霖体察到当地水、旱、蝗灾不断的实情,又发现当地世家大族将赋税转嫁给一般 孱民小户的情况,针对这些问题,傅霖亲自核查豪强大户的赋税,减轻了一般民 户的负担。在南佥事任上,傅霖因不愿意阿谀奉承而遭到权贵的构陷,罢官归里。 后明神宗即位,恢复官职为平度知州,升湖广荆西道。然而后来在山东辽海兵备 任上,又为同僚所构陷,二次被罢官归里。从此傅霖对于仕宦心灰意冷,在太原 城东建起一座小园,命名 “从好园”,每日偃仰啸歌于其中。其弟傅震是嘉靖辛 酉科举人,官至耀州知州。另一个弟弟傅沛,万历丁丑科进士,做过陕西咸阳、 华亭知县,迁监察御史,巡河槽,后又调任四川巡按,曾揭发大帅李应祥贪赃之 事,使李最终被罢官。因他过分耿直,为同僚所忌,告病归乡,闭门编纂晋国文 献通志。傅霖、傅震、傅沛兄弟三人,谨记父亲傅朝宣对他们的教导,为官之道 在于 “公生明,廉生威”。然而三人身处争权夺势和贪污腐败的漩涡之中,从出 仕之初的踌躇满志一直走到罢官之后的心如死灰,被官场的黑暗和社会的腐朽深 重伤害,这一切让他们看破了无力回天的现实,只好目送着明王朝一步步走向不 可逆转的衰亡。 至傅山的父亲傅之谟这一辈,便没有再出去做官。傅之谟一生授书乡里,号 “离垢先生”,远离尘垢之意,不愿沾惹官场以至社会的污浊,以求独善其身。 傅之谟的几位弟弟之诏、之诲、之谦,或为举人,或为贡生,也均未出仕。傅家 至此已由官宦世家变为一般的书香门第,读书作文更成为一种传统。正如傅山在 《家训》中所言:“吾家自教授翁(六世祖傅天锡)以来,七八代皆读书解为文, 至参议翁(傅霖)着;下至吾,奉离垢君教,不废此业”。 5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二节 前明时期的傅山 傅山生于万历三十四年,至明亡已近不惑。这是傅山人生的第一个时期。傅 山少年时期是在严格的家教与勤苦的学习中渡过的。 傅山出身官宦书香之家,家学源远,先祖连续七八代有治诸子或《左传》、 《汉书》卓然成家者。曾祖傅朝宣曾为宁化府仪宾、承务郎,祖父傅霖累官山东 参议、辽海兵备,颇有政绩,其父傅子谟虽终生不仕而精于治学。 傅山年少时,便受到良好的教育,博闻强记,读书数遍即能背诵。那时离家 不远的上兰村一处小屋是傅山课读的主要场所,这一处所被傅山称为虹巢,是傅 山少年时代读书的场所,位于离上兰村傅家不远的窦大夫祠下,傅山晚年时还常 回忆起这个地方。 虹巢不盈丈,卧看西山村。云起雨随响,松停涛细闻。书趁二再拂,情 到偶成文。开士多征字,新茶能见分。 汾水初出峡,远心为小栏。山花春暮艳,柳雪夏初寒。细盏对僧尽,孤 云旋自观,饥来催晚食,苦菜绿堆盘。 —— 《虹巢二首》 少年时代的傅山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读书分茶的日日夜夜,这里给他留下了无限 美好的回忆:门前的大树弯曲如虹,名为虹巢的小屋就落在此树之下,虽孤小简 陋却别有一番风味。风声雨声声声入耳,松涛的翻动也清晰可闻。在这幽静的环 境中,手持书册细细品味,偶然有感,触发笔端,情到成文。或写字或饮茶,或 与僧友相对或观云独坐,都不失为惬意。后来遭逢亡国之灾,傅山携全家流亡异 地之时,还曾几次回到这片昔时读书的乐土,沉淀心绪,凭吊旧日时光。 戴廷栻说傅山 “七岁使就小学,凡所授书,倾注如宿通者,十五补太青先生 小试博士弟子员,因小病,取读神僧传,慨然神通,非难致事。二十试高等廪, 以举子业不足习,遂读十三经,读诸子、诸史,至《宋史》而止,因肆力诸方外 书。” 傅山十五岁补博士弟子员,在文太青的主持下,通过考试而为秀才。文太青, 6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字天瑞,陕西省三水县人。万历庚戌科(1610 年)进士,天启年间以副使提学 【1】 山西。 文太青在晋整饬学政,多有建树, “力振晋人萎靡之风”, “今三晋士 振奇者,犹多祖其习云。”【2】从中可以想见,文太青对傅山也有很深的影响。 傅山二十岁试高等廪饩。后就读于三立书院,受到山西提学袁继咸的指导和 教诲,成为袁氏最为青睐的弟子之一,二人感情深厚。崇祯八年,袁继咸出任山 西提学佥事,主持三晋学政,晋地学风为之大变。再一方面,袁继咸为人正直不 阿,全力培养能拯救明王朝岌岌可危局面的人才。为官期间,宦党气焰正高,袁 继咸屡屡上书,痛斥宦党恶行,因而 “群小皆不喜继咸” 【3】成为宦党深恶痛绝 的人物。崇祯九年,宦党余孽温体仁门下鹰犬张孙振任巡按御史来到太原,袁继 咸与其在考生录入的事件中产生了冲突。袁继咸性情刚直,坚持原则,严肃处理 了违纪考生,二人矛盾激化。崇祯九年八月,张孙振利用巡按御史的监察职权罗 织罪状,诬劾袁继咸,引起士子强烈不满,遂引发了著名的 “伏阙讼冤”事件。 在 “伏阙讼冤”事件中,傅山自始至终肩负着领袖的责任,负责组织、策划、联 络、行动等各个环节。袁继咸押送北京前被拘于三立书院,傅山前往照顾并准备 “辩牍”;傅山又与汾州府诸生薛宗周,向太、汾、平、潞四府发出书信,请全 晋诸生陆续赴京,全晋诸生踊跃进京;傅山、薛宗周二人也于十月二十日随袁继 咸进京。进京之后,傅山等联络在京诸生以及拔贡,会同上疏,奏疏由傅山起草, 共一百零三人签名,投送通政司,时通政司由宦党余孽袁鲸主持,所以竭力推搪, 不予受理,奏疏五上五驳。张孙振也在京城散布谣言,恫吓会同上疏的诸人。在 这种情况下,傅山等人一面发动参加会议的举人联合上疏,一面组织散发揭帖, 终于声闻于崇祯皇帝。崇祯十年,张孙振被押,但刑部对这场官司拖延不问。傅 山等在崇祯十年春天又发动了一次对温体仁的拦轿请愿活动,请愿活动使这次事 件达到高潮。四月初,刑部开始审理此案,傅山作为证人, “巾青衣,立于司官 旁,系太原府事,即前辩之”,最终袁继咸冤狱昭雪。 在整个 “伏阙讼冤”事件中,傅山等人采取的散发揭帖、拦轿请愿等形式已 经具备了近代的特点,堪称明代 “公交车上书”。而经过了这一次历练, 傅山的人生阅历更加丰富,处世也更加成熟。这不仅仅是一段振奋人心的往事, 也为后来的反清斗争积攒了智慧。 7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三节 朱衣道人时期的傅山 崇祯十七年(1644 年),傅山三十八岁,这一年是傅山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这一年先是李自成的大顺军开进北京,明王朝灭亡;紧接着吴三桂 “冲冠一怒为 红颜”,为多尔衮打开了进入中原的门户;之后,李自成败亡,清军进入北京, 清朝统治中国的历史拉开了帷幕。傅山在明朝并未出仕,乃是一介布衣,从没有 吃过明朝的俸禄,因而无须担心那个众多出仕明朝的官员而降清或者打算降清的 人都会担心的问题——历史将给自己作出的 “失节”评价。然而,就在清军入晋 的时候,傅山即刻上寿阳五峰山拜当时有名的道长郭静中为师,衣朱衣着黄冠, 出家当了道士。关于傅山出家的原因,在顺治十一年他被捕入狱时曾被询问,他 回答: “因闯贼破城,追饷败家,就在太安驿当了道士,师父是太安驿人,号郭 还阳,今不在了。山出家之后,因穿了件红衣服,人号为朱衣道人。”“因闯贼 破城”之说可成为一个理由,但清军入侵的痛苦远在闯贼破城之上, “亡天下” 之痛胜于 “亡国”。而且“朱衣”显然暗喻“朱明”王朝,有守节不屈之意。他 的诗歌里面也很明确的表露出反清情绪和坚守气节的决心, “生既须笃挚,死亦 【4】 有精神” 。出家是其对抗新朝的方式,傅山利用出家人身份的掩护,到处奔走 串联,甚至深入山村,以传道的名义发动群众参与抗清运动。傅山有云: “贫道 初方外,兴亡着一拼。„„留侯自黄老,始终未忘韩。”【5】它向我们表明,这个方 外之人的真正目的是像张良一样不忘故国,待机而动。 由于缺乏明确史料的记载,傅山的反清活动的具体情况已不可考。但是从丁 宝铨所编《傅山年谱》中可以追踪傅山的部分行迹:1644 年清军入关,傅山开 始在盂县、寿阳、平定、忻州一带频繁活动,而他出现的期间,盂县恰恰出现了 农民有组织的反清斗争,这跟傅山的活动或许是分不开的。傅山的行迹经历,与 各地的反清活动及抗清领袖多有密切的关联,这种关联活血并不是偶然。侯文正 的《傅山传》等文献中也认为,从他的诗文和行迹可以推测他曾经深入民间,组 织过一系列的反清武装。 顺治五年,大同总兵姜琅举起了起兵反清,占据晋中大片地区。傅山的两位 同窗薛宗周和王如金都率千人回应姜军,最后,义军失败,傅山的两位同窗战死。 8 月,多尔衮率兵攻打大同,姜琅战死,晋地再度为清军所控制。傅山为两位同 学作《汾二子传》,云: “乙丑四月,大同兵以明旗号从西州入汾皆从张 8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7】 至晋祠。” 事情发生前后,傅山自孟县、平定一带流寓汾阳、清源晋祠 一带,正处于晋中战事的中心。起义以失败告终,薛宗周和王如金慷慨就义,傅 山在《汾二子传》中赞颂了他们舍生取义的行为。 顺治十一年,反清组织成员宋谦被捕,供出傅山,诗人因而被捕入太原府狱, 这就是著名的 “朱衣道人案”。或许正因为傅山与当时的抗清活动有着密切的关 联,所以顺治十一年 “朱衣道人案”才会被牵连入狱。 顺治十六年,傅山南下江南,这个时期有诗歌《枕舷》、《看灰稻》等,描述 的是傅山乘船下江南的情景,沿途见识了许多南方风物。他在《枕舷》中写道: 枕舷看秋云,高清淡杀我。南荣向与偕,不知遗何所。转头心随生,即 复多不可。皇皇寻前绪,盈耳轧轧柁。 诗中描述的就是傅山乘船江上,心绪翻飞的情形。略在此之前,郑成功围困南京 的消息传遍江南江北,一时之间形成反清复明的高潮。然而由于古代信息传递和 交通方面的条件多有局限,当傅山到达南京之时,郑成功已经从南京撤出。随后 傅山便有即刻离开南京,北上归晋。有学者推测傅山南下的行为,大约与郑成功 攻打南京有着直接的联系,傅山下江南或许有支援复明的意图。 第四节 晚年傅山 从顺治十六年到顺治十八年,南明永历王朝被清兵消灭;郑成功卒于台湾, 南方抗清复明武装斗争节节失利。这些事件让傅山陷入了极度的悲愤,一次次的 希望和失望使傅山终于认识到,反清是不可能完成的,此后傅山的心境发生了较 为明显的转变,由血脉贲张的激情转变为孤独自守的内敛。 自南京归来之后,傅山便开始了 “侨居松庄十余年”的隐逸生活,回到太原, 开始做他的“太原侨”。 傅山在隐居松庄期间接待了许多来访者,他们多为与傅山志同道合的至交好 友,也有慕名前来求学问道的文人雅士。其中有顾炎武、阎尔梅、李因笃、申涵 光等,一时间松庄成为明朝遗民聚会的场所, “在野文人”活动的 “沙龙”。 顾炎武(1613 年—1682 年),与黄宗羲、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儒。明 9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季诸生,青年时发愤为经世致用之学,并参加昆山抗清义军,败后漫游南北,曾 十谒明陵,晚岁卒于曲沃。 阎尔梅(1603—1662)明崇祯三年举人,为复社鉅子。清军入关后,他到南 方参加弘光政权,曾做过史可法的幕僚。曾极力劝说史可法进军山东、河北等地, 以图恢复。明亡后,他继续坚持抗清活动,手刃爱妾,平毁先人坟墓后,散尽万 贯家财,用以结交豪杰之士,立志复明。他曾两次被清军抓获,意志不屈,寻机 逃脱后流亡各地。十多年间,游历了楚、秦、晋、蜀等九省。晚年时,眼见复明 无望,才回到了故乡。 李因笃生于明崇祯五年(1632 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 年),自幼 聪敏,博学强记,遍读经史诸子,尤谙经学要旨,精于音韵,长于诗词,兼通音 律,崇尚实学。被时人称为不涉仕途的华夏 “四布衣”之一,人称 “自有名士以 来,以布衣耸动四方,未有如公之盛也”。崇祯十七年(1644 年),明亡。时因 笃 13 岁,深感亡国之痛,立志反清复明。著名学者昆山顾炎武、太原傅青主、 粤东屈大钧和他结为至交。 康熙三年李因笃召宴崇光寺,他们互相砥砺气节,讨论学术,在唱和与聚会 中,傅山与友人大胆吐露心声。戴梃栻《游崇光寺》中记载了当时在崇光寺宴会 情景,云阎尔梅歌罢语于四座之人 “伯夷叔齐那样人,我们不屑为,他不在北海, 到首阳作甚?”情到痛处,狂放不羁。 侨居松庄的隐逸期间,傅山时常出游,登高临远以抒怀抱。 顺治十八年(1661 年)傅山踏上了去往恒山的路,期望暂时得到解脱。他 【8】 在给白居实的信中说: “山之精神,志气一齐尽矣!” 登恒山时,傅山顺游了 【9】 五台山。五台山又叫清凉山,他在《五台八首》 中曰:“信是清凉地,中烦独 不除。”尽管是在这清静凉爽的佛教圣地,但是人间烦恼还是去除不了。登山望 远本是为了一抒心中积郁,可傅山还是无法忘怀人生旅途中所遇的烦恼与不快, 眼前的大好河山即是心中的不可触碰的创伤。而之所以心中始终存有烦恼,根本 原因在于亡国之痛。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坚持心中不变的信念,傅山在《清凉石》 【10】一诗中言:“疏磬可林冷,云根一片秋。无情熏不热,有骨难踏柔。”这两句 诗正说明其心如清凉山般清泠,不为新朝热势所动,中心有骨气,新朝摧折不灭。 康熙五年,傅山带病游关中,登华山,其侄傅仁陪同侍行,同时还拜访好友 10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李天生。年近六旬的傅山登上了以险峻著称、素有 “奇险天下第一山”之誉的华 【11】 山。傅山在《青羊庵》中写道 “既是为山平不得,我来添尔一峰青” , 书写 了他一生冲天的豪气和凌云的壮志。 “美人不可望,寻幽幽断肠。山楼栖空翠, 【12】 风雨昏斜阳。依膝有老母,远心无故乡。恨不如黄鹄,片时千里翔。” 在经历 了短时间的失落和迷茫后,又在高山上寻回了勇者的气魄。康熙十四年,傅山游 山东,登泰山谒孔林,此时他已经六十七岁高龄。泰山一游给他的心灵带来了极 大的震撼和深刻感悟,从其诗歌中可以看出,傅山赞泰山为 “神山荫峥嵘”,登 【13】 上泰山之后, “凌云顾八荒,浩气琅天声。” 拜访孔林时他说: “先师小天下, 亦于此焉登。登此不自振,虚俯齐鲁青。”认为孔子所以成名,如登泰山之巅一 样,是一步一步自己开创的。高山给他带来了一次次失落后心情的平静,一次次 失败后重新的启程,和一次次对自我的超越。 傅山晚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拒应博学鸿词科。康熙十七年(公元 1678 年) 正月二十三日,清廷下诏开博学鸿词科考试。(博学鸿词科是封建王朝临时设置 的一种考试科目,对录取者给予官职,始创于宋高宗绍兴三年。)清王朝在康熙 十七年(公元 1678 年)开博学鸿词科的目的在于通过推行怀柔政策,笼络汉族 知识分子,消弭遗民的反清抗清心理。于是康熙皇帝在稳定政局之后放下屠刀举 起了橄榄枝,广征汉族知识分子,下诏曰: “一代之兴,必有博学鸿儒振起文道, 阐发经史,以备顾问。朕万几余暇,思得博通之士,用资典学。其有学行兼优、 【14】 文词卓越之士,勿论已仕未仕,中外臣工各举所知,朕将亲试也。” 许多文人 面对放宽的政策和康熙敞开的怀抱,转身投靠新主。傅山作为明末清初著名的文 学巨擘被吏科给事中李宗孔、刘宗周推荐,被迫进京,但始终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屡屡称病卧床,坚决不去往京城。傅山《病亟待死》写于康熙十四年(1678 年) 下诏开博学鸿词科之时,表明了自己对此事以死相辞的决心: 生既须笃挚,死亦要精神。性种带至明,阴阳随屈伸。誓以此愿力,而 不坏此身。 最后康熙帝下了严厉的行政命令,阳曲知县戴梦熊便强行把他送到北京。当时, 傅山已经准备以身殉节。在路上,趁轿夫不注意,他把自己的腿静脉凿破,流血 11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不止。到了京城,他的两腿已枯瘦如柴,只得卧床静养。一干文臣要员拜望劝诱, 傅山始终卧床不起,不肯应试。后来康熙皇帝批准免试,封他为 “内阁中书”, 随行官员又要求傅山必须到午门前叩谢皇恩,把他连人带榻抬去,傅山先是不肯 下来,后来被中人推倒匍匐在地。虽然康熙给了傅山 “内阁中书”的官位,可 是,傅山并没有承认。放归之后,傅山仍然布衣毡帽,自称为 “民”,避居乡间, 有以 “舍人”呼之者则不应,临终前遗嘱 “以朱衣黄冠殓”,可见他自始至终不 接受、不承认清廷的征聘,表现了自己 “尚志高风,介然如石”的品格和气节。 第五节 多面的傅山 傅山的书法艺术在历史上享誉颇高:瞿源珠在张刊本《霜红龛集序》中说傅 山 “书法图画,皆超绝古今,世人咸知宝贵”,这代表了当时对于傅山书法普遍 的评价;秦祖永的《桐阴画论》把他列为 “书画大家”,视为 “神品”;郭沫若 评价傅山书法为 “傅青主豪迈不羁,脱略蹊径,志在千里”;郭尚先在《芳坚馆 题跋》中称 “傅山学问志节,为国初第一流人物,市争重其分隶,然行草生气郁 【15】 勃,更为殊观” 。傅山对自己的书法也颇为自得,在《即事戏题》中如是说: 乱嚷吾书好,吾书好在哪。点波人应尽,分数自知多。汉隶中郎想,唐 真鲁国科。相如颂布濩,老腕一霍摩。 傅山对于书法创作有一套非常著名的 “四宁四勿”理论,即 “宁拙勿巧,宁 丑勿媚,宁支离勿轻滑,宁率真勿安排”。 “四宁四勿”理论具有划时代意义, 他主张学习碑版的古朴,追求天真烂漫的稚雅书法,对碑学的发展起了 “雄鸡一 【16】 唱”的作用 ,这套理论不仅体现的是傅山书法的美学风格,也透露出傅山厌 媚热的性情。他在《作字示儿孙》中屡屡叮嘱儿孙 “作字亦作人,切勿带奴貌”。 傅山在医学上同样有着巨大的成就。内科、妇科、儿科、外科,科科都有高 超的技术,而尤以妇科为最。傅山的许多医学著作,至今流传于世,造福于人。 包括:临床基础理论著作《外经微言》,清代抄本,共分九卷;药物学著作有《本 草秘录》,已绝版,有传钞本;综合性临床著作有《辨证录》、《石室秘录》和《大 小诸证方论》;专科著作有《傅青主女科》、《傅青主男科》和《青囊秘诀》(外科)。 12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这些著作中尤其以《傅青主女科》著名,在当代中医妇科仍奉为案头必备之书。 此外,傅山极重医德,优先贫人,对于那些前来求医的阔佬或名声不好的官吏, 则婉词谢绝。表明了傅山朴素的平民化的行医准则,折射出傅山高洁自守的品格。 傅山一生与官场无甚缘分,年少时颇具游侠之气,胸怀济世之心。傅山曾称 呼自己为晋鄙,那是战国时能急人之难的勇士,傅山以他为楷模,也正说明了傅 山性格中的侠义成分。傅山在从事抗清的斗争中曾与不少江湖中的侠客交往,颠 沛流离行走于江湖,行医卖药为生,一身风雨。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早期的晋商 就是傅山组织的秘密组织。傅山曾为戴枫仲的丹枫阁题词写序,而这个丹枫阁实 质是一个秘密集会,不但聚集了很多反清义士,而且还招纳了不少江湖游侠。在 明末清初山飞海立的大动荡之中,傅山是众多遗民中突出的领袖人物,在梁羽生 的小说《七剑下天山》中,傅山被描述成为武林盟主一般的人物,他的经历也存 在于各种传说中,其中虽然不乏夸张和杜撰,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傅山的传奇人物 形象深入人心,侠士风骨为世人肯定。 【17】 傅山青年时代的作品《结客少年场》 云: 快马不在肥,快刀不在长。相许心如丹,不在面上霜。一言快人意,千 里不留停。笑取仇家头,混迹游他乡。岂不爱生命,耻终妾妇堂。妾妇亦杀 人,被杀不觉伤。巾帼撃人手,簪饵剜人肠。一朝化尘土,泉夜羞蓬桑。功 名诚难立,知己无相忘。 青年时代的傅山快意恩仇,利刃在手,纵横驰骋,与同道好友结赤诚之交,胸中 颇有抱负,渴望自己能如同大鹏展翅,作千里之翔。愿意将生命投入于有价值的 事业中,而不是 “终于妾妇堂”,在温柔之乡中被胭脂水粉侵蚀自己的意志。呈 现出鲜明的侠者风范。 自古侠义之人,性情飘逸豪放,多以酒相伴,握剑在手,历尽千山万水,扫 荡世间不平之事。傅山一生虽为文人,但气格豪迈,豪侠之气,远非一般俗儒可 比。单就酒而言,傅山就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喜好,而且酒量惊人,“斗酒十千”, 可与当年李太白一比高下。傅山生活中最大的嗜好就是喝酒,对此他的道理是 “极知酒犹兵,一日不可缺” 【18】嗜酒之态,现诸笔端。当然,傅山并非只会嗜 13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酒的酒徒,更是品酒、制酒的大家,竹叶青酒的独特配制工艺就是傅山根据药理 和医学知识发明创造出来的,不仅可饮酒娱乐,更具有了强身健体的功效。 傅山、傅眉父子二人皆从小习武,善拳术,武艺高强,傅山还着有《傅氏拳 谱》一书。据《石膏山志》载,顺治四年(1647 年)春,傅山和傅眉到天空寺 与寺内主持道成法师演示打坐和五禽戏,并传授给当地名士吴成光,接着又传授 给寺内和尚。康熙二十一年(1682 年)傅山父子隐居期间,被何世基请至义塾 讲学传武,遗留 “傅拳”。其拳式动作名称与太极拳相似,又别于太极拳。1985 年在武术典籍挖掘整理中,由蔡承烈献出《傅拳谱》手抄本。这些资料都为傅山 父子善武艺的举证,也为后世武学做出了贡献。然而,傅山父子的高超武艺并未 能够改变国家和他们自身的命运。 【19】 傅山在诗歌《不如》 中感叹: 一儿五十岁,两孙近弱冠。都是好身手,不能解忧患。促压无所展,坐 叹复坐叹。惟有心中泪,尽多背上汗。不如樄檖子,筋骨甚能干。 一儿两孙都一身好武功,然而却不能解国家之忧患,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只能 “坐 叹复坐叹”,沉重的无奈化做了心中之泪,背上之汗水。正可谓是 “毛锥不杀贼, 【20】 吟情附双泪” ,儿孙们身为男儿不能为壮志伟业献身,只能空守着一身奇技 在蹉跎中老去,怎能不让身怀高才壮志的诗人心中充满无尽的惋惜、无奈和悲痛。 这是身为遗民的历史悲剧。 14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二章 傅山的诗学思想 傅山在 《览息眉诗有作》中发出“不喜为诗人”的叹息,也曾说过 “文章小 道”“文人无用”,然而他在当时的文学造诣却实已经到达了高山仰止的境界, 流传下来作品的数量和质量都不亚于公认的明清第一流的诗人。首先,在特定的 历史背景之下,诗人傅山提出 “不喜为诗人,呻吟实由瘼”的诗歌创作观,认为 诗歌与文章一样,要植根于现实土壤,讲究经世致用。他的诗歌创作确实秉承了 “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创作精神,由事而起,缘情而发,不矫揉造作、无病呻 吟,蕴含着丰富而深刻的历史和现实内容。情感寓于其中,厚积薄发。其次,在 诗歌创作法则方面,傅山主张 “纯任天机”,按照感情的走向结构建构诗歌,反 对因袭和拟古;再次,傅山还注重诗歌的 “气节”,主张诗品高洁,鄙视诗歌媚 热、带奴气地 “昧心做好语”。 第一节 世界疮痍久,呻吟感兴偏 ——关注现实的诗歌创作动机 张岱年在《傅山文论诗论辑注》中说道: “傅山的诗论、文论中贯穿着经世 致用的观点,注重诗文的社会作用,他提倡真实的反映社会现实,反对 ‘文章日 不线】所谓真就是真实的反映社会现实。傅山在《失题》一诗中亦有云 “一代逊一代,文章日不真。尽其所知闻,衒之势利人。”诗人对于 “昧心做好 语”的趋炎附势之人表示不齿,感慨文章失真、文人失节。在清朝初年严酷而血 腥的文化重压之下,傅山仍能够直面现实,创作了一批根植现实、具备时代感的 【22】、 有血有肉的动人诗篇。如《岩宿夜大雷雨同白、范二子枕上成》: 电刷夜崖墨,雷驱山阁奔。寒薄佛灯谢,梦来客枕逡。鬼神迷日月, 狖 矜风云。谁怜石壁里,吟咏泣诗臣。 山崖如墨,雷电交加,夜宿巷岩,风雨雷电声声入耳,心中波涛浪涌,诗人辗转 反侧,久久不得安眠。夜雨带来的潮气和凉意自门外阵阵袭来,如豆的佛灯也早 15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已熄灭,在漆黑的夜色中,身如飘萍的凄凉家国之感油然而生,不禁怆然。诗人 当时与友人白居实、范垂云夜宿石壁里,感慨世道之混沌不清、日月之不明,以 诗当哭,为明王朝的灭亡深切悲痛。 傅山的这一思想当然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清初文人面临着无法反抗的重 压。明末清初满族入关,面对着数量庞大的汉族人群和相对成熟的汉族文化,统 治者采取笼络和压制的两种手段,大兴文字狱,严酷打压和迫害不愿为清王朝所 用的汉族文人。在这种情况下,许多文人心有余悸、人人自危,不敢在诗文创作 中触及现实政治,标榜现实主义精神的诗歌创作在清朝时期空前受阻。傅山及好 友一方面躲避清王朝的追捕,秘密从事着抗清活动;另一方面在文字上也没有让 步和妥协,唇枪舌战、口诛笔伐,英勇无畏。傅山自云: “北曲谩峥嵘,我好弹 【23】 哀筝。” 诗人敢于在整个文化界普遍陷入寂静时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并 “直 上空青裂,婉转岭嶙登” (同上)。他还赞颂友人王子坚“王子狂而疏,行真不 掩言”、 “醉眼乜西河,黄茆连青天” 【24】 诗人尤其鄙视南朝空洞华丽的浮靡诗风,批判无现实意义的游戏文字式的诗 【25】 歌创作。《口号十一首》(其一、九) 直言道: 江南江北乱诗人,六朝花柳不精神。盘龙父子无月露, 搅万众亦 风云。六朝人物景宗豪,竟病诗惊瘦沈腰。口角若无曹植气,笔端争似吕虔 刀。 诗人直言不讳, “六朝花柳”直指南朝柔弱浮靡的诗风,批判南朝诗人卑弱诗歌 品格,称 “江南江北乱诗人”,语含不齿,恨其不争。盘龙父子指南齐周盘龙及 子周奉叔,周盘龙胆气过人,武艺精湛,官居右将军,曾与其子周奉叔奋击陷阵, 大破魏军。傅山引用盘龙父子的典故与偏安一隅、苟且偷生的南朝诗人作对比, 颂扬周氏父子的风云壮气,讽刺骨力卑弱的南朝诗人。在《口号诗十一首》其九 中,傅山一针见血地指出南朝诗歌片面重视形式,刻意追求符合格律的弊端,锋 芒直指以沈约为代表的 “四声八病”等种种人为的诗歌创作规则。傅山认为,诗 歌当学曹植的 “骨力峥嵘”,有气有力,以笔为刀。在南朝普遍卑弱的诗坛中, 【26】 傅山欣赏谢眺式的诗人,在《读虚舟先生诗》 中傅山如是说: “颇怪元晖子, 16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突兀警莽苍。‘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十字径欲霸,词人谁敢当。”再如由 南入北的庾信,早年作品绮艳轻糜,暮年感伤遭遇,作品转为萧瑟苍凉的风格, 于是成为傅山所推崇的诗人,傅山在《杂记》中赞扬庾信曰: “庾开府诗,字字 真,字字怨。说者乃曰:诗要从容而雅。夫《小弁》、屈原,何时何地也,而概 【27】 责之以 ‘从容而雅’,可谓全无心肝矣。” 可见,诗人认为诗歌最重要的因子 是承载的内容和品格,有血、有肉、有骨、有气、有怨、有刺,敢于说实话,敢 于直面现实才是诗歌最本质的品格。 第二节 法本法无法,非法非非法 ——纯任天机的诗歌创作技巧 《咏史感兴杂诗三十四首》中傅山表露出对待文学的态度是“男儿生无权, 【28】 简阅深低头。文章费精气,仅与刺绣伴。” 在许多著作中诗人都曾有过类似于 “文章小道”、“文人无用”的观点。对于诗歌,作者也感慨自己 “无意而为诗”, 耻于仅以诗人之名而称于世,他的胸怀抱负澎湃于汹涌的现实波涛之中,他的人 生定位是杜甫的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而不是文人傅山、诗人傅山。显 而易见,诗歌创作并不是诗人集毕生之精力所专注的事业,然而傅山的诗歌创作 水平却在客观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在明清的诗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为江北 诗坛当之无愧的领袖。 傅山对于诗歌创作很有自己的创见,具有革命性和先导性。他提倡诗歌应当 “真实”、“主情”,“不事炉锤,纯任天机”,针对形式主义的 “一意雕琢”, 《诗训》提出 “理明义惬,天机适来,不刻意而工”的总要求。傅山在《览息眉 【29】 诗有作》 中阐述自己的诗歌创作观,即 “不喜为诗人,呻吟实由瘼”,教导儿 子作诗当情真意切,直抵内心,若是 “昧心做好语”便失去了作诗的乐趣和意义。 还提倡诗歌创作的不拘手段,即诗歌创作手段、技巧合理即可,不刻意追求险怪, 在合乎创作规律的广阔空间里游刃有余,看似无拘无束却不出离于规范,形成行 云流水般自如的创作风格。对于古人的诗歌创作经验,傅山采取了在批判中继承 的方法,这一点集中体现在 “法”与 “非法”的问题上,《杜遇余论》中曾作此 论述: “法本法无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非法非非法。如此知,如此见,解 17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不生法相。”作者对待先贤诗人的创作经验持有平和理性的态度,在尊重诗歌创 作规律的前提之下,更强调诗歌创作的灵活与自由,不受形式主义和教条主义的 局限和阻碍,自然的抒发情感,不矫揉造作,不刻意模仿。 傅山作诗讲求 “纯任天机”,反对拟古,他对于书法创作有一套非常著名的 “四宁四勿”理论,即 “宁拙勿巧,宁丑勿媚,宁支离勿轻滑,宁率真勿安排”, 这套理论体现的是傅山书法的美学风格,也体现了诗人对于诗歌的审美取向,即 体现本心为主,不刻意安排。诗人在《杜遇余论》中有云: “曾有人谓我:君诗 不合古法。我曰:我亦不曾作诗,亦不知古法。即使知之,亦不用。呜呼,古是 个甚?”旁人以古法为标尺,谓傅山作诗不合古法,傅山则自称不知古法为何物, 也不曾有意为诗,即使通晓古法亦不会以此为作诗的标准,正如他在《偶借 “法” 字翻杜句答补严》中所云: “问诗看法妄,索解旁人痴。知此不知疲,一是还一 非。”作诗讲究古法的人实际上陷入了一个误区,将合古法等同于把握了诗歌的 创作规律,而其实不然,刻意的合古法恰恰违背了诗歌创作的本质和初衷。过分 追求以 “法”为诗的做法无异于游戏文字,不过是 “捉得竟陵诀,弄渠如小儿”, 【30】 并没有领会到诗歌创作的核心要领。傅山《枯木堂读杜诗》 有云: 诗王譬伽文,词人乱佛子。云山花鸟逢,眼耳心手以。高才一触磕,直 下道者是。好手拟中的,活语被参死。庄严非庄严,不似乃真似。可怜无存 心,得失傍故纸。非非法非法,一灯室则迩。 诗人认为,才高之人,被云山花鸟所触发,情之所至遂起笔作诗,直抒其情,, 自然天成,不刻意而工,不为作诗而作诗,写出来的即是好诗。“风有方圆否? 水因抟击高”,诗歌如同不能用方圆来界定的风一样,不能用刻板老旧的古法来 限制,诗歌创作就像是水面,受到强大的冲击则会涌起巨浪, “情性配以气,盛 衰惟其时”,由现实而发的 “情”与 “气” 才是诗歌的发源。作者常叹 “不喜 为诗人,呻吟实由瘼”,认为诗歌当惟其时、惟其事、惟其情,而不被所谓的 “法” 所约束,尤其不能陷入 “拟古”的桎梏。诗人当为诗歌注入鲜明的时代感和丰富 的情感内容,赋予诗歌鲜活的生命力,即所谓 “偏才遇乱世,喷口成波涛”。 再者傅山反对极尽雕琢之能事的各种修辞。关于诗歌创作中种种手法,诗人 18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云: “高手画画,作写意人,无眼鼻而神情举止生动可爱。写影人,从尔庄点刻 画,便有几分死人气矣。诗文之妙亦尔。”诗文重在抒情写意,不在庄点刻画, 以韩愈的五言诗为例,傅山解析 “韩文公五言,极力锻炼,诵之易见其义”,然 而 “杜先生五言,全不事锻炼,放手写去,粗朴萧散,极有令人不着意处,而却 难尽见其义。” 以韩文公的极力锻炼与杜甫的粗朴萧散相对比,曰: “然予人神 解,不在字句,此处正是才之所关,文公必不能也”,抑此扬彼,极力强调不事 雕琢、纯任天机的诗歌创作观。傅山将陶渊明的诗歌作为典范,大加赞誉,如 “山 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四体诚已疲,庶无异患 干,盥濯息檐下,斗酒散襟颜。”“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 复得此生。”他认为, “全不事炉锤,纯任天机。淡处、静处、高处、简处、雄 浑处,皆有不多之妙道情真语,人不能似者,以其一诗之心,„„造语却非一意 雕琢,在理明义惬,天机适来,不刻意而工”,如此才是诗歌创作之妙境界。 第三节 打点东篱菊,餐英对楚骚 ——讲求诗格与气节 人格有高低,诗品亦然分高下,傅山强调作家应当以气节名世,气节是最重 要的。诗人的气节外化,蕴含在诗歌当中,就赋予了诗歌品格和气节。诗人傅山 厌弃 “奴人”“昧心做好语”的嘴脸,追溯到诗歌气格的源头—— 《离骚》,以 屈原高洁的品格自勉,曰 “为读屈平骚不尽,汨罗江汜到心肝”。《失题》中亦 有云: 子山遂有不能安,五字回还苦海澜。此意从来谁解得,《怀沙》《惜诵》 久开端。 北周诗人庾信自江陵至魏,羁留长安,本非所愿,思念旧国,悲愤无穷,在《咏 怀二十七首》第二十首中写自己的悲痛 “在死犹可忍,为辱岂不宽?古人持此性, 遂有不能安。”“遂有不能安”即指此而言。傅山云 “五字回还苦海澜”,不同的 朝代和地域,两位诗人通过诗歌发生了跨越历史的对话。傅山手捧庾信的五言诗, 19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看到的不是回环复沓而是绵延不断的苦海中的波澜。故国之思是古往今来众多文 人志士尤其遗民的 “阿喀琉斯之踝”,最触碰不得。这种情感超越时空永恒的存 在,从屈原的《怀沙》、《惜诵》,到庾信的《咏怀二十七首》,再到傅山的《甲申 集》,以精神为载体,一代一代传承不灭。 《咏史感兴杂诗》云: 孟德张汉罗,正平不可援。于于岑牟衣,落落《鹦鹉篇》。天子竟可挟, 贱士终难前。愚者诮刚折,明知当不然。陈、徐早委质,称颂文翩翩。一时 离疾疫,不闻独长年。 东汉末年,曹操打着汉朝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傅山眼中乃不忠不义之士。祢 衡字正平,诗中形容他为 “于于岑牟衣,落落《鹦鹉》篇”,评价他为 “上马能 杀敌、下马能作诗”的文武全才,然而此人性格刚直,气尚高傲,好侮慢权贵, 因此不被曹操看中,终不为所用。愚蠢的人讥诮祢衡秉性刚折、不识时务,故祢 衡不被重用且屡遭迫害。傅山则以祢衡与陈琳、徐干作比,突出祢衡的骨气,褒 扬祢衡坚守气节,讽刺陈、徐屈节降贵,早早委身仕曹, “称颂文翩翩”,做出 一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媚态。然而他们极尽谄媚之能事也并没有得到的下场, 陈徐二人在建安二十二年便染上疾疫身亡。另一首《咏史感兴杂诗》中,傅山形 象生动的刻画了趋炎附势之徒的可恶嘴脸,颂扬了文人气节。 邺下多才士,吾独怪刘祯。平面视甄妃,何无臣主情。四顾陈阮辈, 鼠伏如畏烹。亮非云龙依,戚施訇令名。鬼域哉路生,亦以高才称。 “太子(曹丕)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 【31】 独平视。” 曹操为魏王时建都于邺,时邺下文人云集,一日太子曹丕宴请众文 人,酒酣而坐,宾主尽欢,于是命夫人出面拜见众宾客。当甄氏出现在堂内,众 人畏惧曹氏父子的权威因而即皆伏于地上不敢抬头,行状猥琐,如同一窝鼠辈, 傅山对他们故作谄谀优笑之态以博取当权者赏识的行为嗤之以鼻,认为他们大丈 夫之气荡然无存,毫无文人气骨。虽然刘祯后因此事以不敬之罪被罚服劳役,然 20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而他在权势面前保持了文人的风度和尊严,立于奴颜婢膝的陈阮辈之间俨然成为 一面鲜明的旗帜,傅山认为,这是值得标榜的人物,作人作诗都应当有骨力、有 骨气。 21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第三章 傅山的诗歌内容 《霜红龛集》诗歌内容丰富,笔者大致将其分为四类:抒发家国之感、故国 之思,表达抗清激情,反映社会现实和民生,展现亲情友情。这几个部分有一个 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诗中有情,发乎情,以情统摄。其中抒发家国之感、故国之 思的诗歌数量最多、用情最切,最能够展现出傅山深厚的情感内蕴。 第一节 遗民情怀 在 《霜红龛集》大量的诗作中,作者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恢复之愿与遗 民气节充溢其间,其中亡国之痛是傅山诗歌中表达最为深痛的内容,正所谓 “戛 戛出肺腑”,字字血泪。 《甲申集》收录了傅山在甲申、乙酉两年各种体裁诗歌共九十首,以编年诗 的形式集中反映了明王朝灭亡之后诗人的悲愤心情以及对于满人入主中原的反 抗精神,其中绝大部分诗作似呻吟、似痛哭、似呼号、似宣泄、似檄文、似战歌, 【32】 【33】 如《贱杀》 、《题陈十右玄买得韩雨公所藏管画》 等,真如清末武承谟所说: “朝击磬一声,暮枕剑一睡。歌罢鬼神泣,笔落风雨肆。”以《贱杀》为例,曰: 贱杀柳颜厚,不知春属谁?临风弄新翠,倒影翳清池。意自能张绪,观 终不淡仪。快心须一剑,斫却看平夷。 诗人大骂柳树不知朝代更替,仍然临风弄影,实质上以树比人,怒火直喷那些折 节仕清、向新政权谄媚的人,认为他们贱比柳颜厚。愤怒之余,诗人恨不能快心 一剑,横扫乱世,驱逐入侵者。 【34】 亡国之痛,除了愤怒的宣泄还激发了诗人深沉的思考。如《甲申守岁》 , 中写道: 三十八岁尽可死,栖栖不死复何年。徐生许下愁方寸,庾子江关黯一天。 蒲坐小团消客夜,深寒烛泪下残编。怕眠谁与闻鸡舞,恋着崇祯十七年。 22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诗人在历史的长河中跋涉,想到三国时期的徐庶与庾信,他们亡国之时是多么的 沉痛愁苦,那种心境与诗人此时的心绪隔着时光的波浪彼此重合,激起更深沉的 心灵动荡。 甲申明亡之际,傅山回到忻州老宅,看到顿村故居残破的情形,原本惨淡的 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不禁失声痛哭:旧国已经灭亡,旧家衰颓残破,家非家、国 非国。旧家老宅作为家族历史的起源之一,承载深厚的家族情感,在几代人手中 承转不灭,然而到了傅山这一代却衰颓殆尽。老宅的倾颓映射着家族的衰败,诗 人从它的背后,更看到了国家的消亡,伤痛之情更上一层,痛楚之感更深一度。 【35】 留下《顿村旧家作》 一首: 老屋簪弱梃,中宵月漏亮。四壁翠莓衣,称吾穷宅相。须眉负日月,冻 饿死何怅。汉季一寒贫,无聊与友尚。华屋岂不宜,魂梦亦羞傍。匈奴何与 汉,为家耻大将。 老屋已经破败,屋顶上的覆盖物已经不完整,晚上月光楼下来,照在屋内的地面 上。四面的墙壁长满了翠霉,一副萧条的模样。诗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禁扪心 自问,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护国、不能安家,就算冻死饿死也应没有什么遗憾。 面对着衰颓的忻州老宅,诗人心中苍凉萧索;看到无力维护的家国,诗人更是羞 愤、是自责。 清军入关,明王朝覆灭,朝代更替之际社会动荡,眼见人民陷于水火之中, 傅山的故国之思、亡国之痛铸成恢复明王朝的一把利剑,恢复之愿成为傅山爱国 诗歌的重要内容。 【36】 他在《甲申守岁》 中抒亡国之痛,写抗清之志,那沸腾的热血,拼死的决 心,满腔的正气,昂扬的斗志,充分体现了傅山的民族大义和爱国热情,云: 掩泪山城看岁除,春正谁辨王有无。远臣有历谈天度,处士无年纪帝图。 北塞那堪留景略,东迁岂必少夷吾。朝元白兽尊当殿,梦入南天建业都。 诗人认为自己决不能如同十六国时期的王猛(字景略),留在北方为异族服务, 23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而应该投入到南方的抗清斗争中,发挥管仲(字夷吾)一般的作用,辅佐反清复 明大业。 同年,傅山发出 “神州不生草,何当有室家”的慨叹毅然上首阳山,拜静中 道长为师,黄冠朱衣,出家做了道士,人称 “朱衣道人”。自此,傅山在道士身 份的掩护下,开始了秘密的反清复明活动。其活动范围主要在山西太原一带,曾 流寓太原、平定、孟县、汾阳、祁县等地,当他行经寿阳龙门河时作《龙门山径 【37】 中》 表明心迹,要像相信黄老之术的张良抗秦那样,独攀抗清复国的孤径,云: 贫道初方外,兴亡着意拼。入山直是浅,孤径独能盘。却忆神仙术,如 无君父关。留侯自黄老,终始未忘韩。 清顺治六年(1649 年)为回应清大同总兵姜瓌反清,傅山与好友薛宗周、王如 金在汾阳起兵,进兵到晋祠,起义失败,薛宗周、王如金英勇就义。事后傅山作 诗沉痛悼念两位好友,如《悼子坚二首》。背负着失去战友的深衷巨痛和内心的 愧疚与自责,傅山在抗清征途上艰苦跋涉,等待他的是日益强大的敌人和严酷的 现实。不久,他便因遭小人构陷而亲历牢狱之灾,被捕入太原府狱。清王朝建立 之初,对于政治事件和牵扯其中的人物极度敏感,傅山此时因被告发参与抗清而 被捕入狱,凶险之极。 抗清活动屡屡受挫,一方面傅山痛惜英勇赴义的战友,心中对于清王朝的憎 恶与日俱增,但在清王朝严密的政治和文化监视之下,激愤之情难抒,陷入了 “有 心莫示,有言莫名” 【38】的苦闷;另一方面感慨自己无力回天,曰 “家之长子, 国之大臣。臣罪实多,臣命实屯。”作为一家的长子,国家的大臣,诗人对于家 国的责任感在长久的摧折下演变为重重压力,使作者感到不能实现故国的光复、 救民于水火,是自己的罪责。 当傅山反清复明的愿望在现实中遭到不能抗拒的阻逆,有心救世却无力回天 时,整顿乱世的心志回归到内心,转化为自守自持的精神洁癖, “致君尧舜上” 的理想不可能实现,于是只好 “横眉冷对”。正如鲁迅先生所描述的 “梦醒了无 路可走”的状态,虽然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的行为傅山是不赞成的, 然而只手难以回天,在绝望的现实面前最终也只有选择伯夷、叔齐式的不合作。 24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遗民情怀饱含着亡国之痛、恢复之愿,而它的另一面是傅山不可摧折的高尚 气节。亡国之痛的外在表现是哀嚎和怒骂,恢复之愿则激烈而情感喷薄,遗民气 节则表现为坚守自持,不随波逐流。 傅山不幕荣华,坚守自持,不齿于世人追名逐利的流毒,少年时便体现出喜 【39】 凉厌媚热的性情,《冰灯组诗》 ,云: 木客来何暮,春明愁易乖。主人恶媚热,风雪访吾侪。念我寒于石,骇 而丑可柴。炎凉讵同好,莫忘冷云斋。 诗人将风雪视为同道,评价自己性情 “寒于石”。每到河上结冰之时,傅山便指 挥工匠于河上凿冰,打造各种器具,置于室内,日夜观摩。为维持冰制器具完好, 居室之内不设火盆,夜晚诗人只是睡冷硬的木塌,盖薄被,喜凉至此。 身为王孙之后的傅山,经历了甲申乙酉的家国之难,生活境遇一落千丈,从 富家公子落至缺盐少米、靠朋友接济的窘境。流亡路上,傅山携子侄沿途行医卖 药,虽可以补贴生计,但时常还要过上乞食的日子,向朋友借米借柴,时常 “暂 【40】 蓬烦恼发,三日乞僧粮” 。然而窘迫的生活并不是诗人痛苦的源泉,国难之 【41】 后,诗人早已无心生死,《愿旱》 中云: “采采首阳薇,岂能独萌芽。乐哉无 可食,早死心魂嘉。”连生命都可以置之度外,遑说生活质量。更何况有所为有 所不为,傅山文赋中《羊裘》一篇云, “道旁遗金可以易单,独耻不拾”,君子 【42】 讲究取之有道,若是 “寒能伤体,饱亦负耻,饥不可忍,饱亦有悔” ,诗人 情愿 “甘饥寒”,而 “不愿保暖伤”。 “况复富与贵,蜇人毒且深”,诗人看清 了富贵利禄对于人心的毒害,于是安于鄙陋的生活,从而得到精神世界的宁静。 【43】 对于贫困,诗人也找到了与之对抗的武器,如《耐贫》 中所言:“极知贫难耐, 耐即医贫方”。 随着清王朝统治的建立,开始延揽前朝遗老。傅山作为明末清初学术界的一 座高峰,对于清王朝的文化思想统治所具有的意义不言而明。然而面对清王朝各 【44】 种手段的威逼利诱,傅山始终表现出不屈的遗民气节。在《解佩曲》 ,中,诗 人以白璧比喻高洁的节操,以红斑比喻无改的忠诚,红白互映,相衬之下愈发鲜 明,明确表达了为明王朝守节的决心,不愿曲节仕清而见污,曰: 25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解佩不解珠,解此古玉环。白作蟾蜍魄,红当守宫斑。 【45】 在指导傅眉书法时,强调 “作字如作人”的观点,《作字示儿孙》 中云:“作字 先作人,人奇字自古。纲常叛周孔,笔墨不可补。”作字作人都要坚持 “四宁四 勿”,即 “宁拙毋巧,宁丑勿媚,宁支离勿轻滑,宁直率勿安排”,他以赵香光 为例,说明作人不刚强,用心不正,书法也随之流与软媚一途,因为 “心手不可 欺也”。傅山还时常与儿孙互相赠答,砥砺唱和,并在诗歌来往中传道授业。顺 治十六年(1659 年)傅山携孙莲苏出游泰山,归来后成诗一首,以教莲苏,即 【46】 《莲苏从登岱岳谒孔林归信手写此教之》 ,诗中教育莲苏云:“人松不人草, 后凋已自征。况松乎岱岳,结根万仞嶒。奴人难攀援,神山荫峥嵘。”教导儿孙 辈作人应当像泰山上的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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